Ben.Alex.Danny 

*Special Words  


相對論-Danny & Danny爸專訪

來自聯合新聞網
記者何炯榮、于國華
攝影屠惠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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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柏文玩音樂 跟老爸黃明和不醫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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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傳醫療體系總裁黃明和,從鄉下醫生到帶領員工三千五百人的醫療系統,憑的是「要做就做到最好」的衝勁。么子黃柏文有父親的骨氣,卻走上截然不同的路:他就是合唱團體「BAD」裡帥氣的Danny。

黃明和有三女二子,只有黃柏文從小對醫療不感興趣。心思細密的黃柏文選擇表演舞台讓觀眾快樂、也讓自己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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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一路跌撞,黃柏文從不要求父親幫助,一切靠自己。看著黃柏文的認真,黃明和態度也變了,孩子不念醫又如何?「醫療的目的是健康。人要活得好,光靠醫療不夠,音樂也很重要。」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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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音樂」和「醫療」從緊張的對立中找到交集。老爸和兒子談到最後,話題竟是「如何成為事業夥伴」:讓音樂進入醫療,也讓醫療進入演藝圈。以下是黃明和、黃柏文父子的「相對論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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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師家族
五個孩子 四個學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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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五個孩子、四個學醫,都是黃總裁的安排嗎?柏文沒有學醫,您覺得遺憾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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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明和(以下簡稱「父」):這和家庭有些關係,從小耳濡目染,但也要自己有興趣。老大、老三學牙科,老二原來想念醫,我建議她改念醫院管理,老四學醫也是他的興趣。柏文從小不一樣,他有自己的想法;我以前也希望他學醫,但現在不這樣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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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柏文(以下簡稱「子」):我了解爸爸的心情。如果我經營一個豆腐店,也會希望兒子了解大豆。但如果兒子對肉有興趣,我會說:也好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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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就了解,我沒有辦法接觸死亡,很怕鬼或看不見的東西。有一次作噩夢嚇醒,想去找父母,但要穿過黑黑的客廳,我考慮了半小時。如果是醫生,看到病人的家屬崩潰,我一定也跟著崩潰,但醫生不能這樣,因為還要照顧其他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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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電影「45度天空下」裡演志工醫師連加恩的同學,他到非洲行醫,我則是為了錢什麼都做的醫生。為了拍戲,我要去看大體解剖,那時真感嘆:明明不要做醫生,還是得接觸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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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解剖室真喘不過氣來,我還要獨自捧著剖成一半的人頭做研究。我對人頭說,對不起,借我研究一下;然後那一天吃素(作了一個合掌祈禱的動作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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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留學生
看到針筒 黃父三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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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為什麼柏文十二歲就送出國?跳機的小留學生很容易學壞,您如何管教在國外的孩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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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我很重視家人安全。我第二次選立委那年,彰化發生「黑牛」槍擊候選人事件,我們大人會照顧自己,但小孩不會,我只好讓他們遠離危險。柏文到加拿大和哥哥、表哥住一起,我很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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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「黃父三遷」。有一次去看孩子,倒垃圾的時候看到針筒丟在那裡,表示附近有人用毒,我立刻讓孩子搬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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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從小自己沒有出過遠門,學校就在家對面,每天生活範圍就是學校和家裡,中間只隔一座天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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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國以後,表哥對我影響很大。有一次表嫂來學校接我和哥哥,晚到一小時,我和哥哥開玩笑說要燒她家車庫,結果表嫂哭了。我們向表哥道歉,他臉色一變,罵我們「囂張到了極點」,表嫂在旁邊說:「富不過三代,你們不要應驗這句話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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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的被嚇到了。以後不論做什麼事,都會想到表哥表嫂說的話。像別人拉我去打架,我從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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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五個孩子,只要入學或是畢業,我一定到場,從不缺席。做立委的時候也一樣,我是無黨籍,不管什麼動員,要走就走了,陪孩子要緊。不過去看孩子的時間也不長,對他們的生活並不是很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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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加拿大念書時,組了一個跳舞社團,還當社長,有五十多人,我發現他很有領導能力。我相信「BAD」大概也是他發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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練舞健身
不敢明說 寄錄影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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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柏文什麼時候決定進演藝圈?爸爸有沒有反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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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在國外念書就經常想,我到底可以做什麼?我很喜歡表演,看錄影帶學跳舞、參加學校的才藝表演和比賽。當時爸爸並沒有反對,因為練舞也可以健身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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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加入演藝圈,哥哥姐姐都支持,但我不敢跟爸講,只能「漸進」讓他知道,有活動、比賽,就把錄影帶寄給他。有一天,突然拿著合約告訴他:「爸,要簽約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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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他舞得跳很好,在溫哥華得第二名,我覺得他的優點發揮了。他也很會相聲,「那一夜我們說相聲」,他小學就背得滾瓜爛熟,這也是一個專長,可以好好發展。我也不是那麼八股,非要他讀醫;但我太忙,沒有時間幫他設計應該如何發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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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洛杉磯剛要進圈子時,沒有人可以帶入門,等了兩年,後來葉璦菱幫了他們。我就覺得,為什麼要這樣子等?我可以找人幫他們啊!但他們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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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長經驗
同學勒索 帶來刺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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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父母可能認為,給我玩幾年看看,也許我會放棄。但我的心情不是如此,既然選擇這行,就要經歷所有的過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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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件事困擾我很久。小學時候每年生日,媽媽會買很多糖果、乖乖,要我帶去學校請客,老師都會告訴大家:「鼓掌謝謝黃柏文!」我一開始很驕傲,但國小畢業的時候被同學勒索,帶給我很大的刺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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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好沮喪,同學在畢業紀念冊上寫著祝我一路順風,為什麼又要勒索我?家裡的背景,對我真的好嗎?突然我懂了,爸爸是院長、是立委,我以前的驕傲其實是爸爸的驕傲,不是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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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入演藝圈,我知道爸爸希望我開口請他幫忙,但我沒有。我想知道,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那裡?所以每次都跟他說:「爸,我現在很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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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父子有沒有為了進入演藝圈爭執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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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九九年暑假簽了約,本來十一月要發片,不料公司突然結束營業。等我們回來台灣要宣傳,才知道什麼都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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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爸爸的反應很激烈。他開罵了,說唱片有這麼難嗎?想唱歌他出錢就好了。我很少看到爸爸罵人。他當時說:「什麼是理想?你做的是夢想!」這句話我一直記得。那陣子思緒很亂,想放棄,但又不能放下另外兩個人,陷入兩難。後來和EMI簽了三年五張唱片的合約,才又覺得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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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爸體驗
歌迷拍照 愛屋及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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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他走演藝圈,剛開始對我衝擊很大,後來就接受了。現在他辦演唱會,有時我也在現場聽。我們醫院的護士、還有一些歌迷有時候找不到他,還會要和我這個「Danny」的爸爸一起拍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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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生長在醫師家庭卻沒有學醫,柏文怎麼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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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前人種樹後人乘涼,爸爸種的樹,我以前在樹下乘涼;但我希望自己也種一棵樹,讓以後的人乘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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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要面對生死,那好痛苦,我喜歡快樂的事。爸說我會背相聲,是以前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聽,我覺得笑著睡著很幸福。我決定進演藝圈,也許有一點叛逆,但如果不要愧對家人,就必須盡最大的努力、做到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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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為什麼不願意爸爸幫忙?演藝圈很重視關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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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論成敗
要跌倒過 才知真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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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用家裡的資源,當然可以很快到達目標,但就像我小時候在班上發糖果,那些讚賞都是假的。要跌倒過,才會知道這個圈子的真實。我希望大家對我一視同仁,該罵的還是要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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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以前開小診所,常醫沒有錢的病人,有時候不收錢還倒貼車錢,他也沒有靠任何人。我做事情不論成敗,一定都要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奮鬥過?這樣我才會甘願。

音樂 醫療 父子可能手牽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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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醫療非常講究專業。黃總裁認為,兒子在演藝這一行,能不能發展專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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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醫生的專業訓練,是什麼領域都要會,然後深入一個領域。像我們有一位骨科醫生,足踝做到最好,別的醫師做不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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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的形式很多,我覺得他應該做健康的音樂。世界上一定有人在研究這個,像我培養醫生研究足踝,國內、國外到處找人學,最後去日本看一間只有一百床的小醫院,專做足踝研究。他應該去找、去學,以後還是創作音樂,但作品就會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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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外「音樂治療」是有理論基礎的,音樂可以影響腦波、改變荷爾蒙。現在的醫學,已經可以接受另類的治療方式,音樂治療就是其中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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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希望他先讀書,喜歡音樂,可以念音樂啊。我知道他是行動派,喜歡就去做了,但我認為「知行合一」,不能不知而行嘛。例如喜歡跳舞,應該了解所有的流派、理論,未來趨勢在那裡。音樂也是,抓住潮流,把健康概念放進去,成為全世界「健康音樂」的領導人,這才是專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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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爸爸什麼都學、而且學得很快。像Win95剛出來,爸就帶我去看,告訴我這東西有多好。我當時搞不懂,「窗戶」為什麼要「九五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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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那時我在美國念醫院管理,接觸到Win95,覺得對醫療會很有幫助。我對新的東西都有興趣,例如「膠囊內視鏡」,看到報導想去買,但糟糕,要去以色列。那時剛發生爆炸,太太不讓我去,我還跟她保證,人多的地方我一定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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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很好奇,演藝界如何訓練一個人?他們有經紀制度,但我相信,現在的方法一定不夠健康。你問他(指著兒子),是不是很多歌手上台前還吊點滴?你有看過醫生開刀在吊點滴的嗎?醫生也很忙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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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演藝圈壓力很大,(父:醫界壓力比演藝圈更大!)可能連續三天不能休息,感冒就去打點滴,然後繼續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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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這是我要講的,醫生也常常三天不睡覺,但我們還是會照顧自己的健康,但演藝界不會這樣想。演藝圈應該注入健康觀念,我不相信演藝圈比其他領域更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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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很多時候身不由己。健康重要,但時常趕工要錄音、拍戲;終於要睡了,電話打來又得出門。很多行業都這樣,休息時間不夠。但我想,心態還是要調整,把健康當成重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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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醫界和演藝界有些地方很像。我有個同學,自己生病還要進開刀房,因為那刀只有他會開。在演藝界,有些歌非要他唱,即使生病也要去,這當然身不由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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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演藝圈要培養一個阿妹,也應該要是個健康的阿妹。我們醫療界應該參與演藝界,提供健康諮詢和顧問。我們醫界也可以認養演藝界,像企業認養公園那樣照顧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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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柏文會繼續走這一行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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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我希望BAD一直唱下去。Alex和Ben也都有這種想法,我們相約,以後即使分別在不同的領域,每年還是要出片,並且留下兩個月時間做宣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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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想做的是走入幕後,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,帶著年輕人追求理想。現在許多對演藝圈有興趣的小孩,才十幾歲,想法太簡單,不會為自己鋪路,以為錢很好賺、可以認識很多藝人、天天去夜店。我要給他們正確的想法。我也希望再去讀書,學一些經營管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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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說,醫生也應該有經紀制度,為醫生安排看診和訓練。演藝圈的經紀人制度,或許可以給醫界參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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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你們將來會不會成為事業夥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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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我希望如此。我正在把中醫、氣功、針灸等都納入醫療,這些慢慢都有科學證據,加在一起或許有更好的方法幫助病人。音樂也加進來,那更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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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:我也希望幫秀傳醫院擴張事業版圖,但那不只是純粹醫療,或許是跨越不同領域的結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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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:演藝圈有經紀人、有宣傳,知道如何培養明星,會找人來教唱歌、教跳舞、設計造型,安排演出。在醫界出人頭地,都是醫生自己闖,最多只有師徒制,沒有人為醫生規畫未來。醫生也應該有宣傳和經紀人,這個制度醫界的確可以學習。

黃明和車上 都放BAD的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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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和父親談演藝界,很敏感!」約訪的早晨,黃柏文先到,頭上的宣傳帽壓得很低,些微坐立不安地描述如何踏入演藝圈,以及曾經與父親對立的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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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彰化趕來的父親,踏著大步抵達。總裁架式十足,話匣子一開滔滔不絕,黃柏文幾次答話都被打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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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大的同班同學是黃明和的驕傲,其中出了好幾位醫界、政界「大老」,例如台大校長陳維昭、前台大醫院院長戴東原等,還有「始終講真話」的沈富雄。他曾經失意,從學生到住院醫師階段歷經五次胃出血,不得不揮別競爭激烈的台大醫院,回到只有二十張病床的鄉下醫院。但「凡事要做到最好」的決心,讓他憑著獨到的「肝內膽道結石」手術,在醫界闢出坦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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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明和談兒子,有不捨也有期許,怨演藝圈不注重健康,要求兒子一定要把書讀完。但他突然意識到,這個訪問也要兒子講話,「我話太多了!你們問他。」發言機會讓給黃柏文。兒子接著一番心情剖白,他果真靜靜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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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黃明和臉上線條的漸轉柔和,黃柏文的緊張心情也跟著放鬆。訪問近尾聲,兒子知道了,父親不再為他沒有學醫而遺憾、更不怪他走進演藝圈。父親也知道聰慧早熟的孩子,不但了解父親的苦心,更早已將父親奮鬥歷程做為模範,自勉要勇敢獨立、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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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求孩子做社會健康榜樣的黃明和,曾經介意兒子用英文使壞的「BAD」做為團名,但他又想到,德文「bad」是沐浴、水療或溫泉區,「都很健康啊!當它是德文好了。」經過這番詮釋,從此欣然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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並肩站在高爾夫球場,綠野間對話只有小白球的時刻,是父子共享過的親密時光。多年以來,儘管父子互動密切,但始終避免觸動「敏感」議題,即使心中芥蒂早已消除、雙方都重新肯定彼此。父子倆這分默契,既保護自己、更成全對方;所缺的,是一個諒解的擁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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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問將結束,攝影記者請黃柏文搭黃明和的肩。「從來沒有這樣做過耶!」黃柏文遲疑一下,緩緩伸出手臂,輕輕繞過爸爸頸背。黃明和端坐、上半身凝固,小心翼翼的姿態彷彿肩上頂著的,是隨時會滑落的珍貴瓷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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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柏文趕通告先離開。問黃明和,聽不聽「BAD」的歌?「這是一定要的啦!車上都放他們的歌。」再問:喜歡嗎?「我小外孫特別喜歡,還會跟著跳。」他高興的回答,但繞了一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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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場父子「相對論」,看到了如沐春風的親情,正在融化寒冬留下的殘雪。
 
 
Be Yourself. Attitude. Different.